凡煙小說

第一百零一章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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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延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,被人關在一間封閉的小閣樓內,四周只有雪白冰涼的墻壁。閣樓一側是一張折疊床,上面擺的枕頭和被褥都是全新的。站在角落裏環視一周,他發現這屋子打掃的十分幹凈,好像是主人早就料到會有客人來入住而隨時準備著一樣。想到這樣一種可能性,他不由的有些不寒而栗。

這樣毫無防備的來,其實是自投羅網,而自投羅網的結局大概就是被迫屈服。

嘆口氣坐到床上去,沈延生也不知作何感想。眼前的景象既讓他覺得驚愕無比,又讓他覺得恐怖無比,可這樣的感想過後,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麽可怕的,怕什麽,怕仇報國殺了自己,還是怕他把自己關在這閣樓裏永不見天日了?倒是這樣的時候,他反而有時間冷靜下來好好做個休息,再從覆雜的形式中暫時的解脫出來,安心的喘口氣。

仰面往床鋪裏面倒進去,他看到了和墻壁一樣雪白的天花板,天花板上垂著一個小小的電燈泡,正往這下面毫無保留的揮灑光明。沈延生盯著那燈泡看了一會兒,眼睛裏只覺得一股股的酸痛,酸痛過後頭暈目眩的感覺鋪天蓋地的來,好像是讓那光明所持的熱量灼傷了一樣,身心俱疲的感到了一種疼痛。

昏昏沈沈的時候,他不知怎麽的就這樣睡了過去,等到一覺醒來,屋裏還是一樣的景象,就連那燈泡所懸掛的角度,光線所呈現的亮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
對啊,這屋子裏沒有鐘擺也沒有手表,他是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。

從床上下來,他脫了腳上的皮鞋和襪子,光著腳丫子直接在冰冷的地上來回的走。他有點焦躁,這焦躁正慢慢的在他心裏做著繁衍和生殖,已經枝豐葉茂,是快戳出他胸口骨肉的阻隔了。腦子裏從靜過到不平,再從不平進入到混沌,最後嗡得一聲大響,振得他猛然擡起頭來。不顧一切的朝著閣樓的大門跑過去,他兩只手攥著拳頭拼了命的砸,一邊砸一邊朝外面高聲呼喊:“放我出去,快放我出去!你有什麽權利這樣關我?!”

閣樓裏面,因著空間的逼仄,他這聲音響得很是透徹,可閣樓外面卻並沒有因為這樣大聲的呼喊而傳來任何動靜。他仿佛是被人擺到了一個孤立的空間裏,無法解脫,也沒有應答。

喊得累了,他背對著那扇門坐下來,然後慢慢的攏起膝蓋和身體,默無聲息的開始發呆。

仇報國一定是瘋了,他想。要不是瘋了,怎麽會做出這樣幼稚可笑的事情來。可到了這一步,他們的感情也算徹底的恩斷義絕了。

靠在門背上搖了搖頭,沈延生想到了送自己過來的司機,司機要是等久了不見自己出去,一定會有所覺察。這是不是就表示自己不會一直被仇報國這麽關下去呢。他就是隨便的找個人說也好,隨便找個人,等那個人看出蹊蹺便一定會來這裏救自己。

這樣想,他心裏也有了別種希望,他不想結局是自己就此屈服當了無用的傀儡,也不想困在這裏做個不明不白的死鬼。他還這樣的年輕,還有很多事情要做,還有……還有虞定堯要好好補償。

他該做卻沒做的事情,實在是很多,該說卻沒有說的話,也有很多。

他想自己大概應該去找趙寶栓問個明白,問他到底是打算娶那個孔小姐,還是繼續的準備同自己好下去。他要是願意好,那自己就會理所當然的覺得開心。他要是決定娶那個孔小姐,自己也不能表現得過於小氣。喜酒就算不吃,紅包總是要讓人去送一個的。越來越遠的想著那些事情,他漸漸開始走神,走到快要迷失,眼淚也吧嗒吧嗒的掉下來。雪白的墻壁讓他無法做更加理智深入的思考,感性的操控之下,他所有的想法與反應都是接近本能的。他想趙寶栓可能要離開自己,就難過的受不了,這比仇報國的背叛與囚禁還要厲害,是無法讓他冷靜的現實。哭得厲害了,他抽抽噎噎的又把身體扭過去敲著門,拳頭砸得門面“噗噗”作響,他也絲毫的感覺不到疼,因為心理上的疼已經占了上風,這樣的痛苦之中,皮肉之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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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府門外,此時天早已黑了大半,司機在這裏等了一整個下午又等過了一頓晚飯的時間,早已是饑腸轆轆。他很想到附近的市場上去買點東西來吃,可又怕先生出來了不見他心裏生氣。先生最近煩心事多,夜裏睡不好,茶飯也吃不香,要是發起脾氣來,恐怕不會這麽輕易的平息下去。於是忍著饑餓又在車裏坐了一會兒,他終於有些呆不住了。下了車子走到門口去,他敲了敲門。隔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來了,不過只把那門開了一道縫,來人從縫中露著半張臉問道:“什麽事?”

司機踮著腳往他後面張望張望,陪著笑臉說道:“我在這裏等我們先生,他下午就來了,這會兒卻還沒出來,你看我等了這麽久肚子也餓了,能幫我找點東西來吃麽?”

開門的橫了他一眼,回道:“要吃的你不會自己去買?”

司機說:“我是怕先生出來了我不在,他就要生氣了。要不你幫我進去打聽打聽,看看他什麽時候出來,要是來得及,我就去這附近隨便找點吃的。”

開門的人想了想,覺得他這要求也是合情合理,於是說了一句“等著。”就又把門給關上了。

司機站在那油漆得光可鑒人的大門前繼續餓著肚子等,所幸這一次並沒有花去他更多的時間,開門的人片刻之後就回來,重新在他面前開了一道縫說:“你們先生正在和仇旅長吃飯,還喝了點小酒,今天晚上不會回去了,你要是肚子餓,盡管的自己找吃的去,等到明天我們旅長會親自派人送他回去。”

司機一聽,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,沈延生和仇報國的關系說起來其實並沒有那麽的好,怎麽忽然的就吃飯喝酒又留宿了呢。不過這人際上的事情一天一變,他又不能沖進去真找先生來證實,於是訕訕的對著那個開門的笑了笑,轉身走掉了。

等他拎著鹵肉與冷酒回到自己家裏,門房第一個迎出來,見他只有一個人,便跑到汽車邊去往裏面看,車子裏空空的,並沒有沈延生的影子。於是回過身揪住了正要往後面走的司機,問道:“先生呢?”

司機說:“先生去仇旅長家吃酒了,說是今天晚上不回來。”

門房聽他這樣說便是一楞,心想下午沈延生還火急火燎的要找趙寶栓,一時的口信捎不及還不高興了一下,怎麽晚上就去仇旅長家裏吃酒還過夜了呢?疑惑著,他又抓著司機繼續問:“這是先生跟你說的?”

司機搖搖頭:“那倒不是,是我在門口等得餓了肚子,讓他們家裏人進去問的。”

門房道:“那你來之前見過先生麽?”

司機還是搖頭:“先生不會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估計他應該是在仇旅長家裏喝醉了。”看門房一臉擔心的表情,他把手裏的鹵肉和冷酒提起來寬慰道,“你也不要擔心,我明天一早就去把先生接回來。”

門房見他一臉稀松的表情,覺得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,於是暫時的安下心,準備和人一道吃點肉和點小酒。就在他打算把門口收拾一下跟著司機往廚房裏去的時候,門口響起了當當的敲門聲。

這樣的晚上先生又不在家,是出什麽事了?

與司機對望了一眼,他急忙的轉回去開門,門一開,進來了一身戎裝的趙寶栓。見到門房,他開口問道:“你們沈會長呢,下午他不是捎口信過來說要找我?”

說著話,他邁著大步就往堂間裏走,門房與司機跟在他後面小跑了幾步,一邊回道:“先生下午去了仇旅長那裏,到了晚上又吃了晚飯,說是不會來了。”

“什麽?”趙寶栓聽人這麽說,一張臉登時的冷下來,頓住步子一擰身,又問了一遍,“你說他去哪兒了?”

門房被他這驟然嚴肅的架勢嚇的一縮脖子,轉過臉去看司機,司機猶猶豫豫的開口道:“他去了仇旅長那裏,仇旅長留他吃飯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,趙寶栓咬牙切齒的罵了聲娘。靴底在地上重重的蹬了一腳,扭身就往門外出去了。

這小王八蛋,這種時候不肯在家裏老老實實的呆著,偏還出去亂跑!而且去哪兒不行,非得跑去仇報國那裏自投羅網。這下好了,孔德榮那邊的調查還沒有徹底結束,要是仇報國死皮賴臉的不肯把人交出來,他也沒有借口硬闖進去搜。

情況是這樣的棘手,可他卻不能再往下多等一刻,心裏惦記著沈延生的安危,他當機立斷的叫人給孟小南送去口信。然後自己先帶了一兩個貼身衛士,坐上小白車徑直的往仇報國家裏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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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快了快了,最多還有個2章就結束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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